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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艺点丨鲁奖得主张芸:要有坐冷板凳的精神

信息来源: 市文联 发布时间: 2026-07-17

《人类的末日:五幕悲剧、序幕及尾声》

“我们要意识到空话和套话的危害。”当被问及如何用一句话向读者介绍《人类的末日:五幕悲剧、序幕及尾声》时,来自宁波大学的张芸教授这样说道。

7月15日,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揭晓,张芸凭借译作《人类的末日》(上下册)荣获文学翻译奖,成为浙江高校首位获得该奖项的教师。

在长达六年的翻译过程中,张芸攻克了原著中被公认“不可译”的诸多难关,填补了国内德语经典翻译领域的一项空白。

该书中译本于2025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,作为汉语世界的首次完整译介,一经面世便引发轰动,如今已被读者“买断货”,出版社正紧急筹备二次印刷。

“获得这份奖项当然非常高兴,完全没有想到。”张芸表示,但无论是否获奖,她都下定决心要把这部作品翻译出来,“中国知识界应该了解卡尔·克劳斯——这位伟大的奥地利剧作家和语言大师,也是第一位批判西方所谓新闻自由的作家。他的思想与文字,值得被更多中文读者看见。”

一部穿透百年的反战经典

《人类的末日》译作全剧近1000页,包含220个场景和500余位登场人物。与传统反战文学不同,《人类的末日》没有将目光集中在前线战场的厮杀,而是转向身处大后方的社会各阶层众生相。

克劳斯广泛使用一战期间真实的报纸头条、政客演说和咖啡馆里的市井闲谈,通过对现实碎片的拼贴,呈现了新闻界、军界和外交界如何共同制造舆论,使战争逐渐成为一种可以被接受、甚至被欢呼的现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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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尔·克劳斯

作为20世纪初德语思想界极具影响力的批评家,克劳斯以一人之力主笔《火炬》杂志30余年,一生致力于“语言的审判”。他敏锐地察觉到,当时的西方媒体如何用空话、套话来煽动大众情绪,将战争美化为浪漫的体验。

“比如战争爆发时,维也纳最大的报纸《新自由报》不仅没有专注报道战局,反而连篇累牍地在头版庆祝自己创刊50周年。”张芸举例说,这种荒诞的现象让克劳斯敏锐地看穿了西方媒体的虚伪本质,媒体已经演变成了一个“自我存在、自我复制”的组织,在用空话制造一个与现实完全脱节的“第二现实”。

在张芸看来,翻译这本书最重要的现实意义之一,就在于解构西方媒体。“我们现在经常说要讲好中国故事,这其实包含两部分,一部分是把我们优秀的传统文化传输出去,另一部分就是去解构西方媒体的话语体系。”

此外,作为现代“文献剧”的先行者,克劳斯独特的“马赛克拼图”戏剧结构更是前无古人,对后世影响深远。我国导演郑洞天在20世纪80年代执导的经典电影《鸳鸯楼》,其将数个家庭拼贴并置的创新手法,便与克劳斯开创的戏剧结构异曲同工。

六年“冷板凳”背后的热爱

在高校考核普遍与论文挂钩的背景下,翻译如此长篇的文学经典,常常被视为一件“吃力不讨好”的事情。但张芸却凭借对文学的热爱,甘坐六年“冷板凳”。

谈到这里,张芸表示十分感谢宁大开放包容的学术环境。“宁波大学给了我充足的空间,让我能兼顾课题和翻译,让我能坚持自己热爱的事业,我很高兴自己选择了这里。”她说,今年恰逢宁波大学建校40周年,希望把这份荣誉作为德语系全体师生献给学校的一份礼物。

“其实大家看到这么长的一本著作,又花费了我六年时间,都会觉得过程一定很艰苦,但我从来不觉得乏味,反而觉得这本书非常有意思。”张芸笑着分享了翻译过程中的趣事。当时德国媒体试图用歌德、莎士比亚等各国古典文学瑰宝来为战争政治宣传服务,这让克劳斯无比痛恨,并在书中辛辣地讽刺道:“我们德国人为了表示我们非常热爱诗歌,把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印在了厕所的手纸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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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人类的末日:五幕悲剧、序幕及尾声》

正是这种藏在字里行间的黑色幽默,让张芸在长达六年的译笔生涯中乐在其中。

热爱之外,更有严谨的治学态度。在漫长的翻译过程中,张芸反复揣摩不同人物的语言特征,力求还原克劳斯冷峻、讽刺而多变的文风,并增补了翔实的注释,帮助中文读者理解人物对白背后的历史背景与隐喻。

张芸坦言,这次获奖是意外之喜,翻译这本著作更深远的收获则在于思想的淬炼与文字功底的提升。“不仅思想上更彻底地看透了西方所谓‘新闻自由’的根源(实质),文字功底也显著提升,我还学到了一点点克劳斯的‘毒舌’功力。”她笑着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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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芸

在她看来,越是在碎片化信息泛滥的时代,越要守住阅读经典文学的定力,否则容易失去分析整体的能力。同时,只有积累起足够庞大的阅读量,才能培养出敏锐的眼光,去甄别真正有价值的文本,在思想上保持独立与纯粹,不至于被廉价的煽情与空话套话所左右。

“翻译大部头的作品,一要相信自己的学术眼光,二要有学术勇气,三要有坐冷板凳的精神,扛得住压力。”她总结道。